槽边往事

我的《HTC HERO苦难史》发布之后，在网络上引起了很多反馈。从Twitter、Google Buzz以及我的三个Blog的留言进行分析，反馈分为以下几类：

1、难兄难弟型---通过这篇Blog，我找到了许多对HTC HERO的不便感通身受的难友。相类似的经历，使得大家具有共同话题，从而降低了各自的心理负担，不再因为怀疑自己有“人品问题”而觉得愧疚。

2、人品爆发型---也有相当数量的HTC HERO使用者宣称自己不曾遇到任何问题，这款产品用起来得心应手。通过亲历的方式，间接反驳了我的Blog。并表示会继续使用下去，和HTC一直到天荒地老。

3、自信粉丝型---这一型人牛逼轰轰、居高临下地教育我。告诉我说：不会刷机就别他妈用HTC HERO。或者：连后台关闭进程都不会，你还是用NOKIA吧！他们觉得我只所以遇见那么多问题，主要原因在我自身，而非产品。

这里，我要对最后一类自信到爆的粉丝多说几句：

对于我这样的用户来说，刷机从来不是个问题。我的iPhone是自己刷的，我的HTC HERO第一次刷机也是我亲手做的。我不认为刷机有多难，真正的难点在于：我凭什么要刷机？我凭什么要花费那么多时间去下载？去跟踪某个版本的进展？

手机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电器，如果我的电视机、冰箱、洗衣机不需要刷机，我凭什么要刷手机？所以，从09年开始起，我拒绝自己刷机，宁可花钱让别人刷。因为我的时间，我的精力，还要花在别的事情上。同时，我认为一台电器入手，厂方就要保证它能够良好运作，否则就是残次品。刷机那是工程师在出厂前就应该做好的事情，而不是让消费者买回家后替厂方做工。我花了4200块钱买这台手机，还要贴自己的时间去刷机，做厂商原本应该做好的事情，HTC发我工资么？

我不知道拥有一点点技能居然可以让一个人自信心爆棚到这个程度。在后台KILL一下进程，都会让人得意地上升到“知道不知道”的层面。OK，我不知道Kill进程。不过，我当年用WM系统的HP的时候，好像是可以直接杀进程的。让我想想，好像安卓电子市场里很早就有一个中国人开发的杀进程APP，结果因为版权问题被投诉，被迫下架，所以才有后来那个貌似很专业很流行的APP。嗯，那个哥们的Blog写得很好。你知道杀进程的APP，我不同，我还知道杀进程APP他爹。

OK，这些屁话就不用再哈拉了。上面的几小段话里，已经有太多缩写，太多专业名词。接下来，让我用浅白的中文说说我的想法：

任何时代里，都有孙子不甘于做普通人。因此，他们总要找到点区别于普通人的特质。当年买砖头大哥大的是这样的人，今天要过低碳环保走路健身的也是这样的人。形式多种多样，但是内核是一致的。我认为：以是否会刷机作为这种特质，并且以此认定别人不刷机是技术或者智力问题，那就有点傻逼到类似尤物的境界了。

为什么说是傻逼？第一，无论是塞班、安卓还是苹果手机系统的刷机固件，都不是老几位你们写的。不是么？你们不过是在论坛里泡着，一遍遍F5着，等到别人放出来，老几位立即下载，安装，然后第一时间跟帖，写测评。你瞧，我的Blog起码是我原创的。所以，我写完《HTC HERO苦难史》之后，你们做的也依然是跟帖，点评。知道么？有的人永远是拉屎的，有更多人永远是吃屎的。吃屎的要和拉屎的牛逼，不怕断了自己的饭食，那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第二、为了维持这一点点小小虚荣，为了自己可以在所谓“技术盲”、“文科生”面前的小小优越感，不惜一次次呛声任何敢于反对的人。喂，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我可以不批评，没问题的。我甚至可以幡然悔悟，加入赞美的大合唱，也去攻击任何小白用户。结果是什么？结果是烂产品依旧那么生产出来了，因为起码市场反响很好，看似所有用户都会刷机。而真正的用户面对这种产品的时候，心存畏惧，根本不去掏钱购买，他们才不会写什么Blog呢。最终智能机就是一个小众市场，各位也就别想着什么3G资费下降，带宽提升。爱刷机，那就永远刷下去，就那么点人慢慢玩吧。使用智能机，是为了更为强大的功能，有朝一日能够在手机平台上完成以前许多做不到的事情。那么，断绝或者延缓这种可能的到来，同时掏高价买机器，花时间刷机器，这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最后，所有大众消费的产品，都应该越来越简单，越来越人性化。所以，才会有万用遥控器的出现，才会有触摸屏而不是键盘的技术革新。所以，那么多手机商生产了那么多年手机，iPhone却依然可以后来居上。迷恋复杂，迷恋门槛，那是很私人的事情。但是，这不是大众需要的东西。大众不需要一个180个键钮控制的马桶，也玩不转一个需要10个步骤才能启动的音响，更不需要一个复杂如飞机驾驶舱的的手机键盘。如此，生活对于人们来说，才可以人人直接享受，而无需专门训练。如果一个不牛逼的人，也能很快上手一台智能手机，无需自行维护，那才是智能手机的未来。而偏偏有人要反对这种需求，像中世纪僧侣维护对《圣经》的诠释权一样，维护着那点可怜可悲的所谓“刷机知识”，这不是傻逼还能是什么？

手机作为一种产品，是给人用的。不是给小众用的，而是给大众用的。当你给父母买KJAVA、MDK、塞班手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凭什么他们不能用上智能手机？是什么阻碍了他们使用新技术？你自己是不是这阻碍的一部分？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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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方加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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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产品还未上市，市场就已经修直了它的路。而有的产品虽然还在流通，但早已经死亡。HTC HERO就是这样的活死人。

我本来一直都是NOKIA的忠实拥趸，从1998年买入第一只5110以来，Nokia的产品以信号强、声音亮、抗重力等特点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好感。去年10月份，因为失手砸碎了我的E75，加之仰慕Google威名，心刚动，钱已远，在中关村鼎好商城购买了一只全新的HTC HERO手机。大陆称之为G3，其实按照Google标准它只能算作是G1，所谓的“3代”，意思是AT&T3。从那个时候起，无尽的磨难就此开始了。。。。。。

现在返回去查Blog，还可以看到我在去年年底写的教程《HTC HERO G3彩信设置》---当时买下这款手机，却无法阅读原本在Nokia上显示自如的每日手机报。而且，HTC HERO彩信设置之诡异，超乎常人想象。网友各自试验出了不同的诀窍和奥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回想起来，我应该在那时候就把HTC HERO给卖了，换一只Google原产的G1手机都好。然而，人往往在这种小事上非常二，好为了世间多增添一些因为愚蠢和顽固造就的笑料。

很快的，我就成为Twitter和微博上暴骂HTC HERO的名人。在安卓1.5的系统之下，HTC HERO一开始表现尚可。但是，随着短信量的增多，通讯录的加长，它的速度掉头向下，一去不返。虽然号称是触摸屏，多点触碰，可我从来没觉得它比E75好，甚至连5110都比不上。每天上班，当邮件、电话、短信纷至沓来的尖峰时刻，HTC HERO尽显呆龟本色。要么是按下了键半天不见响应，要么就是一朵白色的小菊花转呀转呀转呀转。高潮之处是短信的接收---当我看到屏显有一条新短信，并且点击查看，这距离最终我看到内容，起码有5分钟以上的时差。以至于我被条件反射训练到恐短信，一见到短信焦躁之情就爆增，本能地产生抵触情绪。因为我知道，只要想查看，就意味着一段难捱的等待。蒙HTC HERO所赐，为了把时间节省到最低，不至于失礼，我把自己活生生地训练成了一个“一字流”短信狂。无论对方发来多长的内容，老夫只有一个“好”作为回复。别人以为我简练，我知道我悲哀。

处在这种状况的境地，我唯一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方法就是试图去理解这件事。当时，我得出了一个很宝贵的结论，这里分享给大家：HTC HERO的真名其实叫“屁股机”，所以，你经常可以在硕大的触摸屏上看到一朵菊花在转呀转。

知道比Bad Ass更Bad Ass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在使用HTC HERO的同时，你也在使用iPhone。到北京之后，我保留了昆明的电话号码，双机双卡。昆明手机响起，就知道是故人来电，拿起电话的同时就切换回乡音，眼前丽日高照，碧空如洗。北京手机响起，就拼了老命讲普通话，中间点缀些“操你大爷”，“你丫”，以符合首善之区的特色。我在美国的朋友回国，把一台一代iPhone赠送给我。因为这东西温柔可喜，所以留给家乡人用。在iPhone的对比之下，HTC HERO所谓的触摸屏那就是个笑话。如果说iPhone给人的感觉是丝丝入扣，顺滑畅快，那么HTC HERO给人的感觉就是套了个毛袜在做爱。你可以想象一下那种感觉，你懂的。

终于安卓系统升级到2.1，听说对于速度的提升很大。老夫高高兴兴跑到HTC的官网上去找最新的固件下载，结果可怜我F5了几个月屏幕，Hero栏目下永远只得一个HTC Sync。我本着贼不空手的原则，把这个PC-手机同步软件当了下来（大，体积非常大，不愧是坐墩）。从今年4月份心灵福至，偶尔成功同步了一回之后，这个破烂就再也没有成功备份过一次资料。以一次性软件而论，HTC的确颇有建树，让人激赏。

天不绝贼人之路，我找到了数码频道的专家，请他们帮我强刷了一个安卓2.1系统。当然，它不是HTC出的，更不是Google出的。刷上去之后，的确性能有了很大的提升。不过依然有灵异事件发生，就是接几次电话之后，来电音量会自动调节至最低，非要手动操作恢复不成。相比之下，这已经算不得什么问题。更何况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已经被这款手机折磨得精疲力竭。声音小就小，错过电话就错过，身为一个消费者，要习惯于替产品道歉。

但是今天，老子终于他妈的再一次崩溃了。在HTC HERO触摸屏的最下方，有三个按键，从左到右依次是：控制面板、打电话、添加APP到主页。其中，打电话是最重要的功能按键。结果，从今天傍晚开始，这三个按键全部无效。平均点击44次，可能有一次点中。也就是说，整个触摸屏最下方一公分的高度之内，触摸屏失灵。而上面的部分，依然健在，反应灵敏。为什么电话会中风？带着这个问题，我打开百度Google了一番。

当我输入“HTC HERO+触摸屏失灵”几个字的时候，一度以为我是全世界为数不多的几个被雷劈中的倒霉蛋。但是，当我打开《求教HTC HERO G3 屏幕失灵》一贴时，顿感吾道不孤。8页105个帖子，原来全世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终日面对HTC的尊臀。里面有各种匪夷所思的理论解释，有谈到重新刷机的，有谈到充电器问题的，有谈到电容触摸屏清洁问题的。在这些珍贵的回帖中，我采撷到了最为珍贵的一枚：《电击疗法！G3触摸幕下方1厘米处失灵的朋友有救了》。

干呐！中国网友太伟大了，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唤醒沉睡的触摸屏。按照帖子里的教导，当我面对这种尴尬局面时，应该花一块钱买一个气体打火机。然后把里面的放电装置拆下来，对着失灵的地方用电打几下，于是HTC HERO就能恢复正常。觉得荒谬不经？看看回帖吧，有N人上来顶帖，感谢楼主的方法帮他们挽回了这台3000多元的智能机。毫无疑问，HTC HERO是一台智能机，我甚至认为它有人工智能的可能。所以，伟大的网友可以用上世纪50年代美国医生和本世纪初杨永信医生治疗精神病患所采用的电击疗法，配合我中华上国流传5000年之久的针灸神技，拯救HTC HERO这种局部神经麻痹的精神病患！

当日我在推特和微博上批评HTC HERO的时候，有大批死忠出来教育我，说是不会刷机就别买HTC HERO。OK，现在我想问一句：你们丫会使打火机做心肺复苏术么？我当时花了4000多大洋买了一台HTC HERO，这钱不是我在地上捡的，是我一天天打工，一字字写稿换来的血汗钱。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花了那么大价钱，我他妈的还要帮HTC的工程师擦屁股？如果4000块钱都不能买到一款操作简单，使用顺畅的手机，这个世界是他娘的什么一个鬼地方？花4000块钱还要当Geek，HTC HERO何德何能要出来训练消费者，提升他们的IT技术水准？谁家花4000块钱买台电视，还需要自己动手，用松香焊锡外带电烙铁、万用表自己焊两个电容上去玩的？老老实实承认一声“烂”会死啊？

HTC HERO在我心中已经死了，我在自己的Blog里埋葬它，连带HTC一起。作为消费者，我感受不到这款产品所能带来的分毫乐趣，除了痛苦和焦虑，它带给我的只有羞辱。我曾经一次次因为无法及时回复短信而道歉，一次次因为反复按下挂机键但其实在后台变成重拨而道歉，一次次因为以为自己成功储存对方的电话号码但其实操作取消而道歉，我在我的联系人圈内，变成了一个极度傲慢、无礼、没有诚信的家伙，这都应该归功于HTC HERO。

所以，别再跟我说什么HTC DESIRE的事情，别再跟我说什么安卓2.2系统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听，更没有任何兴趣。本质上来说，HTC做了一件事情：它把一台根本不成熟的产品用高价卖给了喜欢Google的人。从产品到网站，从网站到服务，HTC根本不在意消费者的感受。告诉你我最终的决定：

我宁可去买一台三星的Gphone手机，都不会再买HTC的产品。我宁可熬到iPhone4降价，也不会寄望于HTC分毫。如果要我再去买HTC的产品，我想我会用冥币烧了支付---对于死人，这是唯一的、正确的支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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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方加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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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次写《学车记》又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但是我依然没有拿到驾驶执照。因为自己只有每个周末两天去上8个小时课程，中间又因为生病耽误了几次。所以一直到今天才修满50个小时科目二训练，报了名，等待考试。科目二能够通过，还有8小时的上路训练，然后再约考试。。。。。。这样算下来，如果幸运的话可以在九月份拿到执照，也就是说我花了5个月时间终于可以完成这项恼人的任务。

我的教练是个头脑灵活的人，很通达，很江湖。我第一次见他，看他抽烟的手指姿势就知道这人在江湖上混了很多年，陈年油条。他见我门板一样的身材，内心有些畏惧，所以一开始就约法三章，要允许他数落我，而我不得翻脸。其它的事情一切自便，想空刷卡不上课？随便。想晚来早走？随便。总之，只要我觉得安逸舒适，爱干什么干什么，他乐得在树荫下喝茶抽烟。

他每次授课只有四项内容外加一句话：抽烟、喝茶、聊天、睡觉，然后嘱咐我：这开车啊，就是一熟练工种。天气热，树荫下凉快，不时有小风吹着，于是几个教练就坐在树荫下抽烟喝茶聊天，几个学员在水泥训练场上压着离合器绕竿子玩。等待下午最热的时候，树荫下一丝风都没有，教练们就撤到副座上，把椅子放倒，大开空调，在学员走走停停之中安然入梦。只有你连续几次熄火重启，他才会冷哼一声：再这么打，我的电瓶都让你打光了！

因为年龄比较大，反应迟钝，除了动键盘基本没有任何运动，所以我上手比较慢。像这样有大量时间自己练习，其实是个不错的方法。我的教练教过我一回，就下车乘凉去了。余下的时间，我在快40度的高温里挥汗如雨，摆弄着没有助力的方向盘。4个小时的时间长得让人难以忍受，于是我用一种几乎是变态的方式压离合，让车子以极慢的速度抖动着向前爬行。这样右倒库一次、移库一次、左倒库一次算一个回合，我要一口气做20个回合，然后停下来喝口水，休息一会，然后接着来第二轮。没有几轮，也就到了下课的时间，可以快乐地刷卡下车，回家洗澡吹风了。

驾校很像是高中，教学的唯一目的就是通过考试。至于说你将来能不能开车上路，那不是驾校所关心的事情，他们只关心通过率。为了保住通过率，教练会给你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车到什么位置，做什么动作，确保你能把车开到合适的位置。当我苦练到40个小时的时候，走到教练们聊天的地方，问了一个极为天真的问题：请问，如果我买了车，在倒车的时候，竿子在哪里呢？他们哄堂大笑，说的确有人买车之后在后备箱里放上竿子，倒车的时候先放竿，后倒车。

我觉得停车场里不会有竿子，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景象，更不相信那些口诀可以保证我把任何车都倒进车位。我唯一确信的是，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练出来，我怕是真的需要在后备箱里放上四根竿子。所以，我开始按照自己的方法来，在场地里倒来倒去，想找准车子宽度和位置的感觉。更为有效的方法是坐在场地边上，观察其它学员的动作，以及随后车子的轨迹。等到自己上车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车子的俯视图，可以“看见”车子的移动，于是一切都变得容易了许多。

在50个小时的学习里，有几天教练不在，只有代课教练。代课教练普遍的态度是：各人的师傅有一套各人的方法，所以我就不要教你了，免得把你的想法搞乱。你随便开，咱们打发完这4小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是，毕竟是教练，难免技痒。我总能把车子开到他们必须打破沉默说几句的程度，然后我迅速根据自己的经验修正动作，跟上他们的指示。于是，他们变得很乐意教我几手，好很得意地对我说：你师傅没教过你这个吧？说实话，我觉得在代课教练身上学到的东西，远远多于我的教练给我的教导。一来他们教授的都是诀窍和精华，并不负责基础训练。二来因为对我没有培训的责任，我的成败不会关系到他们的奖金多寡，因而反而能在彼此之间建立最像教与学的关系。

学一次驾照，要交几千块钱。进了驾校，这要缴费，那要缴费。天气不是酷热，就是暴雨。我可以选择每次都去一起抽烟喝茶，然后早早下课，在大厅里的空调下等放学刷卡，尽量让自己过得安适一些。但是，我选择像个傻逼一样在场上绕圈，像个间谍一样窃听其它教练和学员之间的片言只语。我知道自己并不善于协调手脚，更不精于运动和平衡。但是，我有一种近乎蛮勇的力量，一点点耗费时间，慢慢积累起自己的熟练程度。

据说考试的时候会换新车，带助力，原来口诀说打两圈半方向盘，届时只需要一圈半就足够了。也就是说，许多口诀会不再成立。可我一点都不惊慌，因为我压根就记不住那些口诀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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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于现在的生活并且学着享受庸常，还是甘冒下坠的风险振翅飞往远方？这是我最近在《树洞》里经常看到的问题。说实话，我也觉得非常惊奇，竟然有那么多人觉得现实在一点点埋葬自己的梦想，同时又没有足够的勇气跨出一步。每次说到看不到的山那头，海的那一端，总有无数颗小心在各个地方黯然破碎。仿佛一夜之间经过了四十个星球，却没有一个星星上能种出玫瑰花来。

人们写信来，索要帮助和建议。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的人生是我的人生，我的经验是我的经验，未必对你有用。况且，我安于这样的生活，命运如此安排，而换做别人，怕是不能把这其中的一日当作清凉无梦的午后安睡。我们习惯于看到各种甜睡的面孔，却少有人上前掀起床单来，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钉子。或者是像张爱玲说过的那样，在这一袭华美的裘衣下欣赏挤挤挨挨的虱子。答案我们都知道：睡在哪里，都是睡在雨里。只是所有人都顽固地坚持认为，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会有属于自己的屋檐下的一张小床。

那些写成功学的人会告诉你一个单词：选择成本。在A和B之间漫长而痛苦地选择，浪费的是宝贵的时间。选择本身并没有对错，然而犹豫却会让一切慢慢成灰。传统智慧在纸张和口头上一直流传着冰冷冷的劝戒：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让人打消一切妄念，老老实实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可是远方就在那里，在太阳落下的山背后，在桅杆消失的地平线深处。传说飘来飘去，有人的确远走高飞，而且并没有死无葬身之地。

我想，无论是过哪一种人生，都有各自的理由，背后也有种种不得已。问题仅仅在于我们把生活当作了手中的那个苹果，我们总是把光鲜靓丽的一面示人，自己永远面对着有虫洞的那一面。所以，总的看下来别人手里的苹果总要更好些，却少有人去想别人很可能面对了一条更肥大壮硕的虫子。佛教里把这种视角称之为平常心，可惜拥有这种视角的人总是少之又少。

应该承认，这是一种困苦，一重磨难。谁都年轻过，所以谁都心比天高过，但是未必每个人都曾经飞过。每天的生活里，都可以看到许多振翅高飞的故事，以至于让现实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忍耐。有必要做一次全民性的概率论普及，告诉所有人那些值得上报章电视的例子全都是特例，在每一双翱翔云团的羽翼之下，都有无数累累白骨，它们没有阳光，只有遗忘。在保持目光向上的同时，应该了解大数平均的铁律---绝大多数人必须要过着庸常的生活，这是所有人所无法逃避的命运。

唯一的问题是不曾有人赞扬，去赞扬一个每天下班骑车买菜的丈夫，一个每夜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母亲，一个愿意寸步不离、膝下承欢的儿子，一个在沙发上陪伴父母看韩剧削水果的女儿。媒体在赞扬李开复、唐骏，在开列财富榜单，把最多的时间和最大的荣耀给了最少的人。让人觉得买菜讲故事全无价值，必须出人头地、衣锦还乡一个人的一生才没有虚度。要去讲冒险的故事，讲远走高飞的故事，讲所有关于远方闪闪发光的故事，才有人要去听。

所有这些故事里永远不会问一个问题：你是谁？太多人觉得自己不应该过目前的生活，但是又有多少愿意为些微的改变而付出丝毫代价？只要是个人都会说：我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意生活。但是，你又能为你的意愿支付多少成本？这还不用说到遥远的未来，遥远的某地，只是说你在这一时，这一地，你愿意为了你的梦想不计成败利钝做了点什么？飞翔是一种能力，在振翅远飞前你得证明自己能够浮在空气里。

需要走一段人生路，才能够区分什么是“欲望”，什么是“梦想”。欲望会在清晨醒来之后的沐浴中消散，在目睹摩天大厦、宝马香车时重新升起。而梦想却在你走出几步被击倒之后，依然照耀在面前，让你咬牙含泪却依然翻身爬起，继续追逐。欲望让人觉得自己很重要，而梦想却让自己变得很轻很轻，轻到采取任何举措都不会犹豫再三。欲望让人在选择之间备受煎熬，求神问卜，梦想却让人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如果只是拥有欲望而无梦想，最合理的方式是熄灭它。与其满足它们的全部，不如克服其中之一。只有欲望才会构成选择题，所以任何一个选项之下都有你的欲火熊熊燃烧，让人倍觉煎熬。如果认为自己胸怀梦想，那么就从心念一动就去做证明题，证明你愿意为此承担后果，证明你有这个能力把空想变成现实。拥有梦想的人不做选择题，他们只做证明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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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饭令人老，最近偶尔下厨，温习一下自己的厨艺。我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学做饭，这样父母下班到家就可以炒菜，大家也能早一点吃晚饭，少饿一会儿。初中的时候已经可以炒几个简单的拿手菜，包括番茄炒鸡蛋，芹菜炒牛肉末，以及青椒肉丝。高一的时候，已经可以烧鱼待客，而且在家中尝试腌制酸菜，颇为成功。但是后来要高考，就没有继续深造下去。

这样算下来，我大概有十九年没有做菜了。不过我一直觉得自己有天赋，别人的上辈子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我的上辈子不是个和尚就是个厨子，也许就在僧院的伙房任菜头。所以，这一世看经文一翻而过，做饭做菜时会先看到它们出来的样子，感觉到它们的滋味，然后才动手去一一实现。平常在饭馆吃饭，觥筹交错，我的心里去一直在做自行运算，猜想某道菜是怎么做的，火候大概是多少。就像在网上看到某种新服务，就会构想它会如何运转，一个小白用户进来会如何感受，如何行为。

如果没有互联网的话，我会去当个厨子。而且，这的确是我小学时的理想。

今天做了一道红烧茄子，没有什么道理，我突然怀念起那道菜的甜咸厚味，想再次看到那种红而亮的光泽闪耀在白瓷盘里。很多年不做菜了，仓促间动手，我在脑海里无法凭凑出一个完整的流程，总觉得缺少了什么环节，眼前无法浮现出完成后的红烧茄子模样。于是，我上网搜了一下菜谱，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没有想到，在网上我看到了N种版本，而且分为放水流和脱水流。放水流坚持要把茄子在水里浸泡一下，脱水流则认为茄子里的水份越多，也就越耗油。幸运的是，网上写菜谱的人并不好辩，两大流派的人只是各自把自己的烹饪方式写下来，并不在回帖里相互攻击。

而我非常关心的是色泽问题，隐约记得我们家的传统是用一种叫做“套糖”的技巧，细节全不记得了。好像是把白糖放在热油里化了，可以让食物拥有一种特别的色泽。我又不记得究竟是白糖、冰糖还是红糖，我唯一能想起来的是其中必定有一种是不能拿来套糖的。继续用引擎查找的话，我的整一晚又会在网上读过，最后又以盒饭告终。也不想打电话回家问父母，他们会觉得我很奇怪，北京据说不是一个可以自己做晚饭的地方。

我拿着几套红烧茄子的方案比较，想找出一个较优选择。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字句，我关于处理茄子的记忆突然一下复苏了。它以极为神秘的隐语方式表达如下：

茄子就是鲍鱼。

这是秘密口诀，这是无上心要，这是食谱上无数大师想表达而始终没有表达出来的意思。鲍鱼本身没有味道，就像是一块海绵，一块橡皮，全靠吸收汤汁的丰富滋味而呈现出不同的味觉刺激。茄子与之类似，它本身没有味道，只有在特定的烹调手法下会呈现出鱼的味道，而在绝大多数场景下，它只表达它吸收的调料有什么层次，混合后产生的丰富联想。把茄子当作鲍鱼做，把茄子当作鲍鱼一样尊重，则茄子是驯顺的，而且充满了表演欲。

所以，我把茄子滚刀切大块，在盘子里铺满一层，撒上一层盐粒。然后把它暂时放在一边，腌制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去剥了几瓣蒜头，做了一碗调味料。用一大汤匙豆瓣酱，一大汤匙老抽酱油，一小调羹糖，稍许鸡精，融成一碗。接下来是纯粹的体力活：用手抓起茄子，用力挤压。由于放了盐的缘故，茄子会很容易释出水份，显得一下子憔悴了许多，那种高贵的紫色也因此变得黯淡了。不过这是好事，我和茄子之间需要完成一次交换。起初被我用暴力夺走的水份，很快就会以调味料的形式补充回去。而我相信茄子一定会把它们吸收进去，填满那些松软的微隙。

油到八分热，把茄子放进去炒。茄肉略黄，茄皮略皱，就可以起锅放在一边。换小火，少油，把蒜瓣用刀背拍碎，放下煎至金黄色。开大火，倒入茄子合炒。温度上来之后，迅速淋上整碗调味料，急炒，让每一块茄子都均匀沾上调料。很快，汤料吸收完毕，多余的部分不见减少，均势达成，起锅。

和早前我预料的一样：金红的色泽，浓厚的味道，中间有一点微辣。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那种明亮的紫色，可能是由于油不够，或者是炒得过了一点，茄子的紫会在高温下褪色，应该用重油保护好，不应该让它和热锅直接相触，变成了焙烤或者干煸。失去了茄子的原色，也就损失了食欲，会让茄子在面对米饭时自惭形秽。毕竟，这是一道红烧茄子，不是作为凉菜的蒸茄子。

做菜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周旋在案板之间，火光明灭，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也都来不及想。我专注于内心完美的红烧茄子形象，在手下一点点靠近，心无旁骛。窗外的世界白云苍狗，而在厨房的方寸之地，我是绝对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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